锚定波士顿华埠边界：与 Sasaki 景观建筑师陈可意 Ponnapa Prakkamakul 共话社区主导型设计
景观建筑师陈可意（Ponnapa Prakkamakul, aka gift）在菲利普广场开放日活动中与社区成员交流
在波士顿华埠，Sasaki 正与社区成员携手，重新塑造两处社区重要的节点公共空间——横跨华埠与皮革区（Leather District），深受社区喜爱却长期缺乏维护的黄述沾纪念公园（Reggie Wong Memorial Park），以及位于华埠北侧边界，形成沿街开放空间的菲利普广场。改善这两处公共空间的计划不仅为应对波士顿华埠长期以来环境不公的问题提供了契机，也考验设计团队如何在解决挑战的同时创建更加舒适、开放且能够回应社区多元文化的场地。
为了打造符合社区期望与愿景的空间，我们的景观设计师与城市规划师团队邀请社区居民与访客参与针对项目客制化的参与式设计流程。活动形式包括快闪活动、焦点小组讨论、工作坊和设计共创活动，并选在居民生活、工作、购物和休闲的场所展开交流；通过与深耕华埠社区的口译人员合作，以粤语、台山话或普通话沟通为主的居民也能参与其中。
为了进一步了解项目的开展过程，我们与两个项目的景观设计师兼项目经理陈可意展开对话，探讨“与社区共同设计”的真正意义。
菲利普广场项目团队在社区设计庆祝活动中合影
“为社区设计”及“与社区共同设计”有何不同？
学校教我们的是“为社区设计”，学习进行场地分析和调研，根据场地条件提出设计构想，但这些方案未必能够真正反映人们的生活经验以及当地的独特文化背景。
我认为与社区共同设计更加有效。社区比我更了解这片场地。他们能够告诉我们真正的问题和挑战，以及他们希望如何使用这个空间，让最终设计更加贴近他们的真实需求。这一过程也赋予了社区更大的自主权，让他们能够参与并决定自己社区的改变。
设计团队在冬季和春季举办快闪活动，在居民日常生活的场所与他们交流
社区团体受邀至 Sasaki 波士顿办公室参与全天的设计共创活动
在这两个项目中，你们最希望回应、保留或强化社区的哪些特质？
团队希望彰显这些空间的文化与历史价值。虽然很难从现在的状态发现，但它们都是波士顿南湾（South Cove）社区历史中重要的场所。我们希望将这些空间保留下来，继续作为安全、包容的公共空间，并让不同文化背景的居民都能自豪地视其为自己的文化家园。
我们也希望通过设计回应环境问题。我曾与塔夫茨大学（Tufts University）的 MyDzung Chu 博士合作开展《波士顿华埠开放空间高温平权与韧性（ Chinatown Heat Equity and Resilience in Open Spaces, HEROS）》项目，研究社区内 13 处开放空间的现状环境条件。这两个项目场地都是社区中面临最严峻挑战的空间之一。黄述沾纪念公园被沥青大范围覆盖，树木极少——基本上就是一个被用作运动场地的停车场。菲利普广场因曾是道路的一部分，而同样拥有大量硬质铺装。
黄述沾纪念公园改造后的效果图
你认为能够真正参与并主导社区公共空间的塑造对华埠居民来说有什么意义？展望未来十年，你希望这些空间将成为什么样的公共场所，并为社区带来什么？
黄述沾纪念公园项目真正体现了由社区主导的理念。它是整个唐人街和皮革区唯一的活跃运动区域，而皮革区根本没有公园。我们的业主黄述沾纪念公园之友（Friends of Reggie Wong Memorial Park ）负责为规划、设计和建设筹集资金。所有人都是志愿参与，因为他们发自内心地希望改善自己的社区，并为其争取应有的空间与资源。一旦建成，这将是社区力量的一个很好的范例。它已经将唐人街和皮革区的邻里凝聚在一起。这是一座两个社区的居民可以相聚、共享空间、彼此交流的公园。
波士顿华埠的历史
这些项目中的社区参与是如何展开的？你们又是如何接触到那些通常不参加设计共创活动的人？
由于两个项目的业主和起源各不相同，我们采用了不同的参与方式。
黄述沾纪念公园的业主是一个非常活跃的本地团体，包括来自华埠和皮革区的社区成员。在他们的帮助下，与居民建立联系并不困难。华埠社区一直以来都在这里进行九人排球运动，这项运动起源于中国台山，由华裔移民带到北美后逐渐成为凝聚社区、传承文化的重要媒介。社区成员称这里为他们的“精神之地”。因此，我们与长期在这里打球的球队负责人组织了焦点小组讨论，同时也在一年一度的波士顿中秋节排球赛期间开展拦截式问卷调查，在场边直接询问球员与观众：“你们想不想看看公园的设计方案？”
黄述沾纪念公园的初期社区参与活动展板，总结场地历史以及团队从社区收集到的意见
位于华埠北侧的菲利普广场被认为是华埠社区的重要门户，其利益相关者的范围更广，包括华埠至周边社区，因此参与过程也更加广泛深入，并分成多个阶段。第一阶段主要是让社区认识我们——我们与社区组织和本地商户会面，开展问卷调查，并在场地举办快闪活动，与经过的居民和游客交流。老年人和年轻人往往是最难接触的两类群体：老年居民只熟悉一种语言，而年轻人则无暇参与。
为此，我们与亚美社区发展协会（Asian Community Development Corporation, ACDC）、波士顿华埠社区中心（Boston Chinatown Neighborhood Center, BCNC）、中华耆英会（Greater Boston Chinese Golden Age Center, GBCGAC）、乔赛亚昆西中学（Josiah Quincy Upper School）和包氏文艺中心（Pao Arts Center） 等已与社区建立了深厚联系的本地组织合作。
在一次社区设计庆祝活动中，居民们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想法逐步落实，例如依实际尺度搭建的铺装设计样板
到了第二阶段，我们邀请社区成员来到 Sasaki 的办公室参加设计共创活动，一起绘制草图。办公室距离项目场地很近，方便居民参与；而能够亲自参与并影响社区空间的变化，也让他们真正感受到自己拥有塑造社区的自主权。活动之后我们举办了最终的社区会议，通过三维模型和实体材料帮助社区成员直观感受未来空间。我们制作了实际尺寸的铺装图案以及可互动的模型，提升体验的实感。
社区团体带来了舞龙等表演，让公共参与活动也成为社区共同庆祝的时刻
Sasaki 景观设计董事张韬在社区庆祝活动中演奏
你们如何在一个持续数年的项目中保持社区参与的动力与信任？
分阶段推进非常重要，它既能持续积累参与的动力，也能避免社区参与疲劳。我们不会一开始就说：“我们一起画图吧。”，而是从介绍项目开始，再逐步深入，这帮助参与者建立对团队的信任，同时看到自己的意见如何真正影响设计决策。
由于我们的团队成员也会参与当地的社区活动，与社区居民建立持续的联系，因此我们与社区的关系不再只是“为社区工作”，而更像是与老朋友重聚。
菲利普广场改造后的效果图
在整个过程中有什么让你感到意外的事情吗？
与居民长辈们交流时，我们原本以为他们会更希望看到蕴含故乡记忆的元素，因为他们很喜欢华埠牌楼以及传统的视觉风格，也希望菲利普广场能够表达他们的文化身份；而年轻人可能更倾心当代的设计表达。出乎意料的是，大家的反馈相当混杂：一些年长居民反而更喜欢现代风格的表达，年轻群体则选择了传统的文化元素。最终，我们尝试在当代城市环境与社区所期待的文化身份表达之间找到平衡。
Sasaki 波士顿办公室为设计共创活动总结
在开发压力下，设计在保护社区身份认同方面可以发挥什么作用？
我们的策略是锚定华埠的边界。随着城市开发与绅士化进程不断推进，华埠正在逐渐缩小，市中心的范围则持续向社区内部推进。因此，在社区边缘设置具有鲜明文化表达的开放空间，可以进一步明确社区的边界，并向访客表达：你正在进入一个独特的社区。
我认为，设计并重塑这些社区边界空间，正是帮助一个社区延续自身身份、抵御绅士化压力的一种方式。